中秋的泳池

今年夏天很少游泳。在夏末的時候總算去了幾趟，暑假過後泳池格外冷清。去的是和美鎮豪美游泳池。50公尺的泳池，上有鐵架為基礎，工廠式的屋頂，半開放的空間沒有牆壁，只有黑網子遮陽，矮矮的紅色瓷磚圍牆外，四周皆為農田。

下午五點，夕陽照進池畔，無波無瀾，只有自己的手臂、肩膀，劃開的滑水聲，好像人生暫停一樣，舒服。

現在已經接近中秋，半室外的泳池，水溫稍冷，泳客更少了。我喜歡這種時分，

我也奢望，曾幾何時竟然開始奢望，人生可以暫停一下。

因為又是中秋到了。我自己感到驚訝：童年時，中秋節大夥聚在台鳳，狂飲可樂，吃姨丈堅持的軟嫩有餘，熟度令人質疑的肉......那些熱鬧的氣氛，即使在記憶中，也幾乎消失了。30歲的我，對中秋節深刻的記憶，被刷新到，2003年，第一個在軍營裡的中秋節，心情冷戚戚的度過。儘管搬了電視出來看（在新訓時已經奢侈的令人不捨）、幾大罐汽水在旁邊（已經幾個禮拜沒喝到，就像半個世紀沒喝一樣），不能回家的日子，如果不是因為紙醉金迷的抽不出身，鄉愁愈發深刻。

如果當時心情沒那麼差，也是有可能的。

人的記憶並不牢靠。關於情緒的記憶，更是如此。當你想到多年前喜歡的女生被某個你忌妒的傢伙追走，你的記憶是，心情真惡劣。但是這是認知記憶，並非有什麼惡劣心情再度湧起，你只是同理過去的你，得到心情惡劣的結論罷了。如果你能回想起情節記憶，在心底重新搬弄一次，例如2003年成功嶺的烤肉，九點多曲終人散，下士班長又開始對待你像個畜生般，吆喝來去，或許可以勾起類似的情緒。但只能做到精準仿擬，情緒是不會重複出現的，它們不過是些電流。

中秋節現在總引發我些許感傷，可能事後來幾年的事件加總影響。

2003年中秋節前一個禮拜，是懇親會。爸、媽、親戚們帶著雞湯、飲料、當然，還有肯德雞來懇親。爸媽淡淡的說，怕奶奶在佔地廣大的營區裡走不動，便沒來了。2004年中秋，我還在澎湖數饅頭，澎湖的風比成功嶺颯冷，一切沒變，各排圍成圈烤肉，看電視，度這荒寥。2005年，中秋節在幹嘛？一點印象都沒有。2006年，4月，奶奶走了。9月底中秋節，少了個人，冷清太多。地球暖化的厲害，炭火吱吱作響，親友聊天如故，但還是冷的。我只能用冷來形容。

07、08、今年是09年。爺爺走了。

如果一個年只是一個中秋節，人是真的蠻孤獨的阿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