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村田洋橫巷

父親在此住院復健。母親住在這照顧父親。

夜晚,我駕著車橫越田野,探視父母。這不是最偏僻的小鎮,但是我在彰化住的三十年來也未曾來過。四十分鐘的車程,盯著車燈把車道分隔線快速吞沒。車裡多半放張懸的歌。

低沈時些為沙啞,女巫般的口吻帶點神秘,謎樣的歌詞似喃喃自語,似過於洞悉世事的精神病患在夜裡唱歌,偶爾豪放的嗓音有中性的色調,強烈節奏下轉而高亢,卻又變得甜美嘹亮。咬字始終讓人想起理想化的知識青年,又偶爾像個老煙槍般頹圮,又偶爾少女般天真浪漫。

我可以一個人好好沈迷在這裡面。




黑暗中經過那些田野,經過有著毫不起眼名稱的村莊,沈默的大排黝暗的溪水,經過公墓前的寺廟清明節前在黑夜中寂寞的熱鬧。

這些地方住著一戶戶的人家,過著千百種不同生活,當黑夜來臨時他們都關起門來點起夜燈,低語不曾透露一絲餘音至狹小的街道上。我以為他們就是芸芸眾生,一直到我抵達醫院,聳立水田中的醫院點着橘色的光線,把畫面染成單色畫,黑色紙上的橘色畫。醫院裡補蚊燈吱吱作響,時而誇張地雷劈幾隻蚊子,藍色塑膠椅上東南亞的臉孔們落地生根,在醫院大廳閒話家常配着「風水世家」連續劇,散發眾生般家庭氣氛,三三兩兩輪椅上有老有少,有人抖擻精神準備離開這裡有人頹喪不已有人就這樣子。我以為他們就是芸芸眾生,一直到我就在芸芸眾生裡發現我自己也在醫院裡。我們的悲歡離愁也只是他人的背景。


無標題
離開的時候夜已更深。
沒有明天晚上的郭醫院晚間停車場,
因為那時爸爸已經重新又前往台中慈濟醫院,
展開新的復健旅程。
這是一趟無止盡的旅程,沒有人可以回頭,
我指人生。


留言

  1. 要走回文青之路?!
    (但文青也要顧肝,請早早上床睡覺~哈!)

    回覆刪除

張貼留言

熱門文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