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擊車禍的頻率

小學五年級,放學過馬路。剛踏上人行道,身後傳來尖銳金屬摩擦聲,一個年輕人倒地滑行,摩托車從我身邊翻滾而過,發出巨大聲響。

從此以後,好像開關被打開似的,常常目睹車禍。

18歲學開車以來,好像開了很久的車了。前幾年很少看見貓屍、狗屍、鼠屍什麼的。有次清晨前去合歡山,在仁愛鄉筆直的公路上奔馳,注意到的時候有點靠近了,是隻被撞死的大狗,像是拉不拉多那一類的。瞬間的反應我決定讓它從兩個輪胎中間穿過。經過時些許地摩擦到車的底盤。車上的人都在昏睡,我獨自嚐舐所有愧疚的滋味。

從此之後,好像開關被打開似的,常常目睹貓狗的屍體,或必須閃避它們。

是街上流浪動物變多了嗎?多的我已經不會為它們嘆口氣;皺個眉好像不是遺憾一個生命的逝去,而是閃避坑洞的不方便那樣。從前常聽說有些善行人會主動處理貓狗路斃。或許這些人正在凋零?最後一個我遇過的人是在之前的學校代課,一個主任級的教師,說只要在路上看見了,他總會想辦法處理。「不要不信邪,真的發生好幾次。」「晚上做夢夢見被黑狗追著跑,隔天早上把股票賣掉了,果然就大跌。」

某個雨夜,從中港路的慢車道要穿過高速公路的涵洞,在個轉彎處,一個嬌小的扭曲的身體在地上。我們下車察看,是個女生犁田,戴西瓜皮的她頭皮嚴重受傷,輕便雨衣還矇住口鼻難以呼吸。旁邊圍觀的大學生們急忙想幫她,但她似乎脊椎有受創,引起巨大疼痛。整個身體都劇烈的顫抖。

生命極其脆弱。與失去生命的距離並不遠,我們只是習以為常了。家門前就是車水馬龍,一旦放棄了道路領域的默契,生命就被疾駛的鐵盒帶走。安全建立在熟悉的理智。我的腦子常傳出一些雜噪影像,如果我突然發瘋,往窗外一縱,生命就結束了呢。然後理智的電流就群起圍攻,把這可怕的噪訊壓落。

當你終究老去,受病魔折騰,生命正閃爍時,你期望有人來幫你一把,或照顧你的情緒嗎?人總有軟弱的時候,屆時只能不堅強的卻獨自的面對。因為期待落空,失落更大。

想像一下,拿一把巨大的,巨大而鋒利的刀,把醫院像蛋糕一樣剖開,一間一間的病房像蜂窩般易於洞察,每個病房的人只能無聲孤獨吶喊吃人的痛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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