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家裡鬧鬼的故事

有個幹練的年輕女子,帶著白色寬簷帽、太陽眼鏡,烈陽午時,指揮著師傅,交代太陽能熱水器安裝的要求,她不忘提點幾個先前特意問人熱水器裝設的「眉角」,確認新房子的細節至臻完美。

美麗小巧的屋子呈現「雜貨風格」,一種看似隨性,但是需要精心佈置,否則就顯得雜亂的風格。更別說維持了,那要命的落塵消耗大把時間擦拭精巧的飾品,沒能抹布抹過去就解決的。

在仍單身的那些年,加班到了晚上,回到小屋子來,她只需輕嘆幾口氣,呼吸黃光燈泡與香氛精油結合的空氣,就足以洗去疲勞。這是間她盡力維持的療癒小屋,就是她自己的家。自我維持的小型宇宙。

些年過去,家裡催促成婚的聲音益發難以忽視。歐,她並沒有排斥,純粹是過去念書時,忙著學業、忙著社團,她一向抱持讓戀情自然發生的態度,也談過一兩場戀愛。甚至結束時也和平分手,個性不合,不都是這樣的嗎?

是了,一個條件不錯的男子讓媽媽很是滿意。稍長她幾歲,稱不上浪漫,但是態度誠懇,體貼也孝順。處事上沒什麼問題。這種年紀,交往一年多,兩人結婚了。再一年,又一年,兩個孩子填滿了曾經的療癒小屋。

為免得幼兒危險,精巧的裝飾品被整齊的收起來。危險的尖角貼上海綿,窗子裝了防墜裝置,臥室綁滿了軟綿綿的襯墊......這是個溫馨的新生兒小屋。丈夫,不多話,默默分擔照顧嬰兒、家事、經濟擔子,兩個人原本就不多話,現在更少有機會閒聊。

只有在孩子睡著後才有片刻的寧靜。她珍惜這樣的寧靜,不管上班又當媽多麼勞累,她需要在深夜把自己從棉被裡挖起來,大口攝取靜謐。看書也好,聽歌也好,上網也罷。她抬頭看看這房子,彷彿這世界剩她一人清醒。聽著孩子的呼吸聲,丈夫的呼聲,才能讓她舒緩。

最近正流行感冒。她有點鼻塞有點頭暈,孩子比平常更不安穩地睡著了,她抽身起床。坐在書房裡瞪著天花板發呆。想著要看書嗎?還是其他的事。

這時一個低沈粗啞的笑聲在無法辨識的方向傳出。她毛骨悚然。竊賊?丈夫在開玩笑?他從不是那種人。害怕又忍不住四望,遠邊牆角浮現一團黑影,一個老人猛盯著她看,露出難解的笑容。她在心底瘋狂尖叫,但是現實上她用手摀住嘴,只有喉嚨聲帶死命拉緊,卻沒有空氣可以從肺部擠出。

幻覺,這是幻覺。

盡可能迅速又躡手躡腳爬進棉被,她不敢叫醒任何人,不敢睜開眼睛,也不敢去看孩子的臉,她有一種奇怪的害怕,怕孩子的臉變成那老人。沒睜開眼睛也沒能睡著,極度恐懼的情緒下夜晚離開。天空逐漸泛白,丈夫鬧鐘響了,有人起床的聲音,她睜開眼。尋常的一日。

後來的日子,夜裡她沒再起身,睡前盡量不喝水。感冒好了。她相信那是一種幻覺,或是錯覺。有人這麼說,因為人需要很快的辨識出人臉,所以腦子會把類似人臉的圖形最快的理解為人臉,看雲的時候也常有這種現象。

公司交派了份工作。時間很緊迫。她不得已只好帶回家,整個晚上仍沒機會碰到那文件,只被孩子纏著就得了。好不容易哄騙孩子睡著,奶瓶洗乾淨,玩具收整齊,快速地掃地拖地一番,沖澡。現在必須硬著頭皮在竟然顯得有點生疏的書房加班。她不想驚動任何人,不想向丈夫透露這種愚蠢的幻想的擔憂。沒事的,那是幻覺。

或許是兩個小時,她已經進入文書工作裡,覺得自己愚蠢時,那只聽過一次卻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又傳來。本能地望向那個角落,「他」的確在那裡。四目相接。她僵直無法動彈。口水也咽不下去。顫抖的她無法自制地衝進臥房,製造大量聲響。死命抱住丈夫。儘管丈夫與她平時沒什麼對話,但是這已經是她能抓住最熟悉的人。淚水抖落,丈夫料想她工作壓力太大,一語不發只是輕拍著她的背作為一種安撫。

曾幾何時,療癒小屋已經成為她所畏懼的鬼地。

作為現代人,她不拜拜已有多年。見著鄰居仍依習俗準備金紙與供品,她總是輕描淡寫的說,我沒信那個了。多年前,她親愛的阿婆,在她無數次求神祈禱仍回神乏術時,她就自認看破這些。作為一個這樣生存的人,她只能瞞著所有人去求符。她甚至不敢向那些信之有物的同事打探哪間廟靈驗,只能上網道聽途說。一連串的儀式後,她得到那張符咒,仔細確定使用方法,她要用盡所有勇氣,與那個東西一決高下。

孩子、丈夫,一如往常地睡去。她默默起身,緩緩步至書房,手插在口袋,緊緊捏著她賴以生存與戰鬥的那張紙。那東西就像理解了般,沒有躲藏,書房門一開,就在那,仍是一樣的無法理解的笑容。

抑制恐懼的能力可以如此發揮,令她自己感到訝異。她竟然還可以把書房的門輕輕闔上。或許符咒給了我力量。她拿著符咒步步進逼,照廟祝的說法,把符咒貼在那牆角上方的樑柱,即可化兇去惡。那東西就盤踞在樑柱之下。

詭異的笑容逐漸扭曲,露出了些許憤恨的表情。她遲疑是否該繼續向前。或許是五分鐘,或者十分鐘,她大聲一喝,再不管會不會吵醒家人,也不管被看見後如何解釋那些問題,往前欲將符咒貼,而那東西也迅速起身,抓住她的雙腕,將手掌往下壓,劇痛使符咒脫手,她大聲尖叫。她認為她大聲尖叫了,總該有些動靜。可是沒有人起身來看,那東西,那老人猙獰著看著她,讓她跪在他面前,逼迫她看著他。她已經害怕到幾乎暈眩,她狂哭猛喊,可是她似乎完全被困住,一絲聲響也無法從這逃離。

所有的掙扎都沒有作用。那東西就只惡狠狠瞪著她,這更令人崩潰,她無法想像接下來是什麼。但是也沒有接下來的什麼。直到最後,她全身無力,放棄掙扎。而他逐漸消失,控制的力量越來越空虛,像是逐漸融化的冰。不知道多久。

最後她癱軟在地板上,理解到她不可能從這個家裡逃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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