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看書]謝旺霖：轉山

誰不曾夢想流浪？至少我，還有炫頡，還有很多認識的朋友，我們都談過流浪。但是在我們之中，踏出一步流浪去的，就只那幾人。這些朋友，踏出一步，如兵卒般，命定似的不有回頭。

我絲毫不認識謝旺霖，但是，感覺熟悉。

拉薩，布達拉宮，聳立巍峨的山巔。大概是集體潛意識。我們高中的時候，和凱鈞、蔡佩諭約好了，長大一定要一起去。不曉得如何湊巧，這也是謝旺霖的理想性地標。他去了，騎著單車到了，出了本書；我們，一個我，用懼怕高山症為由阻擋自己前去；另兩人，我不曉得。

羨慕嗎？忌妒嗎？大概有點，但不至於忌妒到令自己再度誇下海口、發下宏願的程度。蔣勳大概要失望了，他在本書推薦序裡寫著：「我還是在夢想：台灣的青年，讀完了旺霖的書，紛紛開始了他們的出走與流浪。」—如果我仍算青年的話。即便早有「總有一天去祕魯」、「還是有機會去拉薩的」這樣的想法，而且確信自己會實現，不過，我曉得我已經把心定在一個地方，走到天涯海角，都是旅遊罷了。與流浪扯不上邊。流浪或許代表一種生命的可能性，就像拿著火把，若在黑暗中，總會四處亂闖；天漸漸亮，路漸漸明，再刻意離開路邊，也不過只勝欣賞風景的意思。

既然如此，就別談流浪吧。

謝旺霖的轉山，讓我最有共鳴的部份，就是他誠實的懦弱與掙扎。騎單車上拉薩雖不是空前絕後，總是超越一般人可以忍受的地步。輔以他拍了那麼多壯闊的美景，大可出本單車闖天關之類自我歌功頌德的書，以一副過來人姿態寫些旅遊注意事項、事前準備與身心洗滌不虛此行之類，沒有人會質疑他，畢竟也真闖過一遭。不過封底的文字是這樣的：

我懷疑，這趟旅程根本沒有所謂的「勇敢」在支持自己朝著未知的可能無止無懈的挺進。

千辛萬苦之下，終於跨進西藏邊界，他看見他寫了：
...站在那道小碑面前，眼瞼垂落下來，凝看著紅色印刻的西藏，舉步，定格，緩緩地跨過它一步，並沒有甚麼事情發生。屏息，然後再跨出了一步，世界仍舊沒什麼改變...
...你原以為祇要跨過了這一步，生命將有所不同，當跨過這一步，你或許就不是你，而是另一個真正可去冒險和犯難的人。...

在梅里雪山騎車下山差點人車摔下山谷失了性命，事後他寫：
...你慶幸看到自己經歷一場生死邊緣，所併發的求生意志（過去你曾數度思索過自殺的念頭），排山倒海緊緊繫住現下的存活。那似乎是種原始本性的承諾：生命何等的重要阿！死亡究竟是不是一場旅程？你無所知，也不想傷神參與了。你現在終於體會，過去曾有過的輕生想法祇是一種輕狂。



我們只會在書裡看見平凡人的掙扎，而非意志如鋼鐵般的超人；雖然很不對題，我還是不停聯想到另一本書關於跑步，我想說的其實是...裡，村上春樹訪問知名長跑者有沒有很懶不想跑步的時候，跑者睜眼瞪鬍子，好像問了個不該問的問題樣子的回答：「當然有阿！！」；這些掙扎，他代替我們寫出來了。不知有意無意，他總是用「你」來描述自己，讀者也就偶爾被他指出我們欺瞞自己，或長久哄騙自己的部份。至少我，自覺被指出不少。儘管如此，掙扎著的謝旺霖還是完成了，這會不會給掙扎著的大眾，帶來一些希望的暗示？
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這是本向內看的遊記。
重點在自己的內心。
不過作為配角的旅程，也自成簡短但磅礡的篇章。看謝旺霖三言兩語描寫藏區人事，雖不攻文字雕琢，但那壯闊的空氣仍浮現腦海；難以想像的藏人生活也開闊了我的眼界。如他對藏人說的：「我了解過一些你們的歷史，但你說的，遠比我知道的更多。」

而圖片的取景出奇的好。看著照片裡山峰上小小的房子，我每張都端詳許久，竟想看出怎麼樣的人能住在這麼遼闊但殘酷的地球表面。

甚至他和幾個女人的故事也引人入勝。

我只能說這本書真是太好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