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零零九年五月十二號

到了員林又看見那滿臉痘疤的中年男子,眼神是老練、空洞、若有所思與俐落的集合。

前年,奶奶過世那個凌晨,第一次遇見的那個男子。他再度出現在我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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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變得老練了;阿伯也是、爸爸也是、叔叔也是。我們不說些什麼,披上各自的麻孝,拿著一炷香跟在法師後,聽經。微風吹起布巾,我看著爺爺的儀容,熟悉又陌生。熟悉的五官沒有太大的改變,陌生的是絕對的沈靜。看起來像個空殼,像個杜梅莎夫人蠟像館裡的陳設。

姑姑和堂妹正在啜泣。等到誦經結束,他們似乎也平復了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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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點的陽光仍溫暖,五月已如盛夏,只有傍晚才舒服點。我們坐在外頭的庭園,邊打著蚊子,邊等待冰櫃送來,大夥聊著天。

這十年來,我們回員林團聚,不管是過年、老人家生日、週末、三節、拜拜...吃完晚餐,大家都是坐在客廳,看電視。從映像管看到液晶。爺爺愛看民視,但他也不會拿遙控器切換任何節目,如果晚輩看些洋片台、綜藝台的話。看電視的時候鮮少有人發話。大家直楞楞地看著,可能自己也不特別喜好的節目,看到晚上八九點。然後可能陸續離開。

原本電視的位置已經擺上爺爺的遺體,沒人可以看電視,大家在庭院裡天南地北聊。所以我痛恨電視。
所以我發誓以後我的客廳一定不擺電視,誰要是忤逆我這一點,什麼都不用談下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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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點冰櫃送到,我們約十一點半回到彰化市。明天要上班,我急著回家睡覺休息。回到家,躺上床,睡不著。折騰許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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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兩點二十分,我在辦公室,有人喊我的名字,我才驚醒。已經錯過監考時間五分鐘。下課十分鐘時間,竟然可以睡得連鐘聲都聽不到,那麼沉。一面怪罪自己,一面覺得今天吹了太多風,頭有點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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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四點半回到家,段考第二天,正想找pooya去逛逛,消遣輕鬆一下。手機響起,是媽媽用壓低的聲音,說:「爺爺好像不行了,快回彰化看一下。」心裡一陣驚,不是還好好的都去彰基看診嗎?
五點多回到彰化,一踏進門,媽媽凝重的向我比出食指彎曲。

阿伯說,早上發現爺爺的腳水腫,而且一大面的破皮。因為太嚴重叫了救護車去彰基,醫生只對破皮處敷了藥,就遣人回家。阿伯問,這不用住院嗎?醫生說,免啦。又自費請了救護車送回家裏,過沒幾分鐘,爺爺說想吐痰,阿伯扶他去吐痰,一吐皆是血水,不能抑止的不斷湧出。阿伯說,再吐不久,便見爺爺雙眼弔白,緩緩闔上。

媽跟我比那手勢,我腦子就像電視收訊不良一樣,不斷有個畫面插入干擾,那是我前年去探視加護病房裡的奶奶,她全身插滿管路,意識卻還清楚,的時候。看見我,用一種喪氣的眼神,伸起食指,彎曲幾下。

爺爺跟奶奶都離開了。姑姑和堂妹啜泣的時候,我心底想著,爺爺去找奶奶啦,他們有伴啦,所以不要太難過。
人總有離開的一天。我們可以做的,就是把握還沒離開的時間。
花了120元去網咖,就要用心的用滿三個小時的網路。不然那浪費的時間有時讓人承受不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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