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0531 my dear sister passed away

        孩子五歲了,一個愛生氣的孩子,一個多愁善感的孩子,已經能夠思考生離死別的孩子。偶爾他會問我:「我長大了,你們就會老了嗎?」。答案為是。又問:「你跟媽咪死掉了,我跟妹妹怎麼辦?」答案為:「那時候你們就有自己的小孩,你們要照顧自己跟小朋友啊!」。他說:「我才不想長大。」

孩子,我跟你一樣。小的時候,想到爸媽總有過世的一天,就會整晚睡不好。那時候,最怕想到這個問題。接著,我會想到,如果爸爸媽媽走了,那我還活著幹嘛?

活著要幹嘛?答案有很多種。在「轉山」裡,有個令我印象很深刻的答案,是「死亡很可怕」、「求生本能很強大」。作者騎單車差點掉到山谷,在瞬間激發強大求生意志,想盡辦法爬了上來,想起過去曾經有過結束生命的念頭,覺得自己實在太過愚蠢。

我想是的。我們可能有厭世的時候,等到生命真正受到威脅,才知道想要活下去的念頭,強烈得無需理由。可是,我們畢竟沒有瀕死經驗來讓自己印象深刻,所以我們有時仍然愚蠢的可以,會問自己,我活著幹嘛?


孩子,爸爸已經不再疑惑這個問題了,自從我有了你們。你們聽見這個說法,大概覺得老套。我想也是。我換個方式說好了。剛才說,小的時候,無法想像我自己失去爸媽,想到爸媽如果走了,就不知道活著要幹嘛。現在,在我想到有天失去爸媽的時候,還是非常難過,可是我知道為什麼我要繼續活下去,答案我已經跟你說過了。

答案可以是,「為了自己好好的活下去」嗎?有時候會蹦出這樣的念頭;可以是「為了貢獻社會,創造一些人生意義」嗎?對我來說,這個說法不特別有魅力。我比較接受「為了重要的人好好地活」這種概念。

所以偶爾會感覺,多了你們讓我變得不瀟灑。對生命瀟灑根本很愚蠢,就像上面說的。可是在沒有造成實際傷害的情形下,愚蠢的瀟灑的感覺還不賴,輕飄飄的,極度自由。就算是種幻象也很舒服。而你們的重量使得我腦子裡不再能形成瀟灑的幻象,我不能接受你們離開我,也不能接受我離開你們。沈甸甸地生命,壓在肩頭。

最近看了一本書,最近發生了一個新聞。

書描寫的是1970年在安第斯山,有一台飛機墜毀在冰天雪地的高山上。倖存的旅客克服了種種困境,最後成功地由其中兩人走下山求援的故事。走下山的其中一個人,後來變成兒童心臟科醫師的權威,救活了許多有心臟病的孩子。在許多例子裡,那些患有先天嚴重心臟缺陷的嬰兒,生存機率都非常低微。機率上來說,應該放棄治療才「合理」。可是因為那麼深刻的頻死經驗,Roberto Canessa產生了強烈的對生命的渴望與意志力,創造許多幾乎不可能的奇蹟。當然啦,在醫療過程中觀察,就足以知道,奇蹟只是站得太遠而已。不過那不是我現在想說的。

我想說的是,在這個故事裡最具有戲劇張力的部分,是他們能撐得夠久的關鍵:把罹難者的屍體給吃掉。嗯,不是吃人肉而已,是吃你的朋友,或是你的親人呢!對你來說,如果你不得已要吃人肉,是陌生人的肉比較容易入嚥,還是我的呢?

另外一則新聞是,台灣一對情侶去喜馬拉雅山區健行,不慎摔落山谷。受困50天後,男朋友被尋獲,可是在他旁邊的女生,已經死去了。他們在之前約定好,誰死了,另外一個人就可以吃掉死者的肉。

吃下親人,或者是女朋友的肉,在極端的環境裡,人們並不純粹仰賴「求生本能」,他們就在死亡的邊緣,他們仍然需要「意義」或「理由」。

聽說三歲的孩子最喜歡不停地問「為什麼」。可是你已經五歲,妹妹三歲,你們都很愛講話,處於「語言爆發期」,可是你們都沒有一直問「為什麼」。這是為什麼呢?這是好事嗎?我不知道。

問「為什麼」,可能是一種無意義的習慣,也可能是人類固執的追求「意義」的展現。大人們雖然不會一直問為什麼,可是他們其實還是一樣,凡事都需要答案。你的阿公在幾年前中風,使得阿嬤還有我們每個人的生活,都轉了個彎。關於這件事,我的為什麼,是「阿公就是個善良體貼的人,雖然不完美,沒有人是完美的,可是他對身邊的人付出真的不少,尤其是他的孩子也就是我」、「為什麼偏偏這樣的平凡的好人必須中風、臥病在床、受盡折磨?」而我給自己的答案是「這就是『命運』。所謂命運就是那種沒有辦法解釋的事。」

其他人對於阿公的中風,有形形色色的提問與答案。有類科學的、類宗教的。這些解釋,老實說根本很難成立。我們為什麼一定要有問題與答案?這個問句同時也在質疑自己。而所以我也有答案:「答案是否為真,是事實、證據的問題;而那些「不可說的」(其實根本沒有真偽值)的問題,是人們給自己的行動指南。」

Roberto Canessa吃人肉的時候,他給自己的解釋大概是:「如果我死了,我很樂意被吃,因為透過成為他人的養分,我間接繼續存在」。所以他浩劫重生以後,在書裡反覆提起,他要為了那些罹難的人好好的活著。他們在那冰冷的山谷裡,變成一個完全的生命共同體。只要他活著,生了後代,演講、被記載、被思考...都是這個生命共同體存在的證明。

我想我能體會這個說法。我很幸運地活著。而我不是為了我自己活著。我為了你們倆個,我為了那些我認識,已經不存在的人活著。我要為了證明這些存在而認真地活著。一部分的阿公在我身上、你不認識的阿祖、你認識的阿祖...我不只是我。

今天早上,你有一個姑姑走了。你沒有見過她。我小時候總會在寒暑假、過年時候與她聚在一起。小的時候她被我們稱為「豬眉」(生肖的緣故),她為了這個綽號苦惱了好些年;更小的時候我們有短暫地卻更常相處的時光,因為她很小的時候是給我的奶奶你的阿祖帶,我那時也住在員林。我唯一的印象是,她很喜歡用積木蓋起來的房子,我們這些哥哥姊姊老是愛用「不幫你蓋房子」來威脅她。(就跟你用各種莫名其妙的理由威脅你妹一般)
        我的爺爺是個寡言的人,常年研究紫微斗數。他曾斷言我們家族,我這一輩,會出個博士(我小時候念研究所是蠻了不起的,到了我大學念完基本上念研究所還蠻普通的)。我們都覺得是成績最好的我堂姐,其實最後卻是豬眉,碩士。那時我們已經越來越少見面。成年後,爺爺奶奶相繼離世,過年我們也不再去員林了。只多了臉書可以加好友,默默看著對方的生活。她生活得很不錯,常常跟朋友去日本玩。然後差不多一個月前,她因為血癌引發了栓塞性的中風。很突然。

為什麼會這樣?我自己回答自己,命運,命運就是那種沒有辦法解釋的事情。因為無法解釋,也就無從參透。可以說,基本上很荒謬。這個答案導引出來的行動指南,就不會是「人啊應該要作息正常」、「人啊該花錢做個仔細的健康檢查」......

行動指南是,記得你為了什麼而活著。所以,
我想告訴你,我們是連結在一起的。我要珍惜且認真地生活。為了你,為了你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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