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院

2012年有幾個夜晚在彰化基督教醫院度過。

六月底，四樓，凌晨兩點半。我在產房內拿著相機看著老婆用盡全身的力氣生產。爸爸跟媽媽在產房外頭，藍色的塑膠椅上等待。終於，一切順利，爸媽回家休息。隔天開始，媽媽三餐都提個魚湯來，到了晚上爸媽就來抱抱這初生的娃兒，仔細地從各個角度端詳，欣賞。

十二月一日，三樓，凌晨一點時許。我從新竹開車抵達彰基時，媽媽跟阿姨坐在手術房外頭的藍色塑膠椅。父親中風緊急手術中。我們徹夜盯著小螢幕，每一秒都跟每一年一樣長。將近五點，看見小螢幕上寫著「進加護病房」。手術似乎完成了，不曉得算不算成功，回家睡個覺，因為疲憊，所以昏沈，未來似乎有些搖晃。

呼吸照護中心、彰基中華院區、鹿港基督教醫院、彰基復健病房、郭醫院大村分院...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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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月每日晚間八點守候在加護病房外等著探視爸爸，某一天探視時間未到，病房突然打開，護士推著病床疾步往電梯走。病床上一個病患被不織布簡易包覆，親人抽咽地自喃：「爸爸，我們要回家了...」

加護病房外等待的人群噤聲。空氣彌漫着無力感。

那些電梯載着歡喜抱孫的人，坐輪椅的人，上班的人，與走完生命的人。一個樓板隔著出生與死亡。六月底的彰基充滿新生的喜悅，就在喜悅的腳下，當時有多少人也正在加護病房裡插着管子為一口呼吸努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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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年後父親離開鹿港基督教醫院，回家住了幾天，又回到彰基。這次住八樓。每天晚上我走樓梯而不是搭電梯。我想我想要運動，或者我暫時不想搭電梯。從八樓走到四樓，走到三樓，又是小螢幕前盯著看的家屬，走到二樓等產檢玩手機的孕婦與準爸爸。

一樓的茶葉蛋仍香，外頭的麵包店仍生意興隆。日子還是這樣一天一天的過。